赵槐安

状似咸鱼的不明物体。

【追凌】非典型性魔道流感

“你别跟着我!”

金凌看到一路上都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的蓝思追那一副无辜且关切的表情,顿时火冒三丈。

“可是……”蓝思追看着他忽然暴走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魏前辈反复嘱托我千万照顾好你……”

金凌闻言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这是莲花坞!是江家的莲花坞!莫非我金凌还能在家里走丢了不成!”
  
   
    
    
其实这剑拔弩张的情势归根结底倒也怪不得金凌。

自从魏无羡带着蓝思追回莲花坞来省亲之后,江澄看这位出身蓝家的优秀弟子代表是愈发的欢喜,江宗主心目中那种知书达理孝亲敬长的别人家孩子的形象似乎一夜之间都饱满起来。反观自己的亲外甥,这么久过去,修为没增长多少就罢了,偏偏这顶嘴的功夫倒是明显见长。
   
      
      
     
“金凌!”江澄指着一旁翻着白眼的大小姐,第一千次怒吼出声,“你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金大小姐一溜烟躲到场外围观看热闹的魏无羡和蓝思追的背后,悄悄露出半个脑袋,冲着面前暴跳如雷的江澄翻了第一千零一个白眼。

“你来啊你来啊!”

“江宗主江宗主!”眼看他舅舅这就要发作,身兼蓝家优秀毕业生代表和金凌最好的“兄弟”两项重任的蓝思追势必不会坐视不理。于是我们可爱的蓝思追小朋友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金公子尚且是少年心性,逞口舌之快而已,本无冲撞之意啊。”

——可这一副英勇就义的气势是要闹哪样……

接着在魏无羡一副“慈祥”的表情里又上前了一步,我们的小蓝朋友抬手递上茶盏,瞬间化解了江澄拔紫电的起势。

“还望江宗主千万消气,莫要跟他计较才好。”

这一番漂亮话下去,既是宽慰也是规劝,任谁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愣是发不出半分脾气了。就算江澄再有心掏出紫电采取暴力手段进行一番挫折教育,也是不好出手的了。

于是就有了第一千零二次的那一句——

“你学学人家。”
   
        
  
      
金凌本就是一番孩子心性。江澄每天都要语重心长地劝导他好好向蓝愿请学已经足够他烦的了,偏偏那家伙还总是貌似巧合地出现在每一个自己顶风作案的现场,浇灭舅舅即将爆表的怒气值,再随便以任何理由把自己拉出舅舅的攻击范围。

——搞得好像自己需要他救一样。
   
   
于是我们的金小宗主发挥自己在这十几年里通过打怪升级买装备积攒下来的经验郑重其事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蓝愿他就是故意的!”
  
   
   
   
“金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身后的蓝愿乖乖跟着他走了许久,虽然明知追问他人难言之隐有失礼仪,但这几炷香的功夫过去,最终也还是耐不住好奇心作祟——再怎么识大体懂礼数也不过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而已。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莫非我还能把你送回云深不知处不成!”
   
身后的蓝愿若有所思地看着金大小姐胸有成竹的表情,乖巧地噤了声,心里却悄悄念叨:
   
“要是真能把我送回云深不知处倒也好说。”
   
         
    
   
其实相比那家规森严的云深不知处,蓝思追是更愿意喜欢莲花坞的。毕竟这个地方没有严苛繁复的家规约束,一切都随他们开心。随他们游船戏水摘莲蓬,喧哗爬树放纸鸢。
   
这里有刀子嘴豆腐心但从不反对他们玩闹的江宗主,有魏前辈毫无顾忌地带头胡闹;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个脾气大到一点就着但实在可爱得紧的金家大小姐。
   
    
——但偶尔也有例外。

“如果云梦的饭菜能够再稍稍清淡些,那简直就太完美了。”
   
上火到满嘴起泡的蓝思追如是说。
   
      
   
“你!站在这儿不许动!”金凌把蓝思追拉到湖边,右手轻轻伸到他的眼前遮上,“闭上眼睛!”
   
蓝思追乖顺地阖上了眼睛,乖顺得让金凌凭空生出了几分心虚来。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让你这么做?”
   
金凌心里隐隐发虚,声音都颤抖起来。
     
“不必。”
    
金凌心里忽而一软,甚至泛起了几分甜甜涩涩的内疚,味道就像是蓝思追特意从姑苏带给他的枇杷糖。
   
“不必?”
   
蓝思追伸出左手,缓缓覆了金凌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把那一绺在他生气时出来偷跑作乱的呆毛轻轻压回了原型。
    
“阿凌定是自有打算的。”
    
    
“不许叫我阿凌!”
    
心里那仅剩的一点点内疚感瞬间灰飞烟灭,金凌翻个白眼拍掉了蓝思追的手。 
   
    
蓝思追被他凶了一下也并不恼,倒是轻轻笑出了声。
    
“阿凌真可爱。”
    
金凌脑袋上的呆毛又双叒叕站了起来,随着主人的动作左右晃动。
    
“我说过了!不许叫我阿凌!”
   
    
金凌被他惹得悄悄红了耳尖,气急败坏地绕过他走到一边。  

   
站在远处反复确认蓝思追始终没有睁眼看不见他的动作之后,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轻轻卷起了袖子。 
   
向后退了几步,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一个箭步冲上来把蓝思追推进了莲花湖里。
   
    
然后带着满脸得意的笑插腰站在湖边,看着蓝思追趔趄进湖里的样子,几天郁结下来的怨气霎时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蓝愿你好傻。”
     
     
其实金凌并不打算把他在这莲花池中淹出个好歹来,只是这几天下来心里不平衡小孩子脾气犯了所致。于是还不等他金凌开心多久,就赶紧弯下身子伸出手忙着拉水中的蓝思追上来。
     
不过蓝思追倒是水性出奇得好,跌进湖里也没有呛着水,扑棱两下抓住了金凌伸给他的手就爬上了岸。
    
“金凌!你又干什么呢!”
     
这厢金凌的第二发嘲笑还没出口,那厢舅舅们就从远处走了过来。
     
金凌脑袋霎时一木手上的动作就顿了一下,刚刚爬上岸的蓝思追险些又被闪下水去。
    
     
“舅……舅舅。”
    
金凌隐隐觉得今天的黄历上大概写着忌做坏事宜抓现行。
   
     
“江宗主,魏前辈。”
   
湿淋淋的蓝思追挣扎一下立刻站起身,朝走过来的两位行礼。
     
“你们这是玩什么呢,都不说叫上你舅舅我,”魏无羡倒是没多想什么,嘴上责怪着已经面如土色的金凌,伸手拨开了蓝思追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拿食指轻轻戳上他的额头,“不讲义气。”
     
       
      
——倒是江澄挑了挑眉毛,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金凌?”
    
金大小姐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来自自己舅舅的传唤,登时浑身僵硬。 
   
“舅舅其实是我……”
    
     
“江宗主。”
   
蓝思追伸出手抓住了金凌的手腕,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前,对着江澄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金公子约蓝愿夜游莲花湖以作消遣,谈到近日课业时十分尽兴,不料梅雨时节湖边湿滑,蓝愿拙笨一时失足跌进了湖里,倒是金公子眼疾手快出手相救,蓝愿才得以幸免于难。”
     
     
“当真?”
    
江澄眯起双眼,眉目间散发着危险的讯号。
     
“江宗主见笑了。”
     
     
     
一阵夜风吹过,两个小朋友不约而同地一抖——只不过一个是冷得,一个是吓得。
     
    
这下倒是一旁吃瓜看戏的魏无羡最先反应过来,把两个小朋友揽过来往卧房的方向推了推。
    
“这几日连绵阴雨,天凉,快回房睡了。”
    
金凌如获大赦一般,匆匆对舅舅们行个礼,转身拉着蓝愿就跑进了湖畔的树林。
    
     
    
小朋友们蹲在一棵大树背后观察着江澄的表情,确认二人已经离开之后才站起身,如释重负一般往卧房走去。
    
     
“你,你为什么……”
    
“嗯?”
     
蓝思追没听真切,转过头看向低着头的金凌。月光透过树林的阴翳落在他的发顶,平日里骄纵任性的大小姐此刻倏然就柔软下来,倒像是魏前辈养在云深不知处的那一窝兔团子——不过大小姐现在这个样子定是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团子。
     
于是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尖,想找找看他的兔子耳朵到底藏在了哪里。
     
金凌难得没有反抗,任由蓝思追的手在自己耳朵上作乱,但出口的话却早已经兵荒马乱成了一团乱麻。
     
“你为什么……为什么那样说,为什么要……要帮我。”
     
蓝思追轻轻笑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蓝愿心知阿凌本无恶意,但江宗主性情如烈火轰雷,若知阿凌仍耽于孩童游戏,必定又是一顿责罚,且天色已晚,这一顿罚领下来,阿凌今夜大可不必睡了。”
   
     
二人抄小路回房,没一会儿就到了金凌的卧房门口,金凌打开房门,可怜巴巴地回头看着始终微笑着的蓝思追,满脸的欲言又止。
     
     
突如其来的沉默里夜风都显得格外喧嚣,最后倒是蓝愿先打破了僵局。
    
   
“阿凌晚安。”
    
仍是带着笑的样子。
   
   
金凌干脆低下头不看他,却悄悄侧身让出了些地方。
    
“你进来……我,我给你找几件衣服换……”
   
蓝思追先是一惊,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还没等他回应,就被已经快要红成虾米的金凌拉了进去。
    
      
     
金凌打开柜子认真翻找着可以给他穿的衣服,蓝思追则在一旁愣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局促得很。
    
“阿嚏。”
     
金凌愣了一下,转过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上了蓝思追的额头。
    
蓝思追随他一路小跑回来,额头上的薄汗被夜风吹得冰凉,但还是有一层隐隐的热气从薄汗下面蒸腾上来爬上金凌的手心。
     
      
蓝思追被他手心的温度灼昏了头,脑袋里黏黏糊糊一团乱麻,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金凌扶上了床,什么时候金凌给他盖上了被子,什么时候金凌沾湿了手巾覆上了他的额头。
      
    
金凌始终一句话都没说过,但眼角嘴角都委屈巴巴地垂着,眉间眼里都是内疚。
      
    
“其实,”蓝思追清了清黏糊糊的嗓子,“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就知道你要做什么的。”
    
“那你明知道我……”金凌眼角垂得更厉害了,“你怎么还不躲。”
   
        
蓝思追脑袋昏昏沉沉像是灌了铅,腾出沉重的左手点了点金凌眉间的朱砂。
   
“思追要是躲了,阿凌你不就跌进去了吗。
    
“原本想着这虚虚一夜的风如何也不会吹成风寒,哪知……可能这两日体内阴火太重,冷热相冲,这才惹了发热出来。”
    
     
金凌被他给惹红了脸,气呼呼地抬手拨开覆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抓着他的手腕给他塞回了被子里。 
     
“你闭上眼睛。”
    
“金公子,”蓝思追笑出了声,再一次乖巧地闭上了眼,“蓝愿现在可不能再替你坠一次湖了。”
    
    
话音还没落,就被堵上了嘴巴。  
    
    
金凌凑得近些,轻轻吻上了他的嘴角。像是摄取他的体温一般,虔诚而专注地吻着他,吻着蓝思追。他吻得青涩而生动,满载着试探和迟疑、炽热和疏离,就着他满心满眼的内疚与欢喜,倏然化成了心里的一场春雨,将二人淋了个彻底。
     
      
蓝思追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认真品尝,唇角的温度就霎时消失。
     
     
“我,我听说,只要有人渡走了体内的病气,就可以恢复得快一些……”
    
      
蓝思追轻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抚摸着金凌的后颈,一下一下像是逗猫的手法。
      
     
“阿凌是听谁说的?”
     
“魏,魏婴舅舅……”
    
蓝思追心里扶额。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能想出来这样的方法的除了魏前辈可能也没人做得到了……
      
      
“我替你渡走一半的病气,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金凌眨了眨眼睛,认真地红了耳尖。
     
      
蓝思追看着他这幅可爱样子,觉得发热似乎真的已经好了一半,头脑也不再胀痛,总算是稍稍清明了些。
     
      
“可是,”蓝思追左手一用力,捏着他的后颈就将他拉了过来,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怎么舍得阿凌替我病着呢。”
     
“啊?”
    
     
金凌被他吓了一跳,可还没来得及质问一番,蓝思追就已经轻轻地凑了过来。带着他异常滚烫的体温吻住了金凌,像是掠夺领地一样在他口腔里扫荡。金凌哪见过这种阵势,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推了推蓝思追的肩膀哼哼唧唧想逃,却被他死死固定在怀里,无所遁形。
     
等到蓝思追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他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更别提挣扎了,只好软绵绵地靠在蓝思追肩上拼命汲取空气。
     
    
“你,你干嘛那么凶啊,”金凌的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我又不会突然,突然跑掉……”
     
蓝思追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好捏捏他已经快熟透了的耳朵,“抱歉。”
    
      
“不对不对。”
    
金凌猛地抬起头来,眼圈红红地盯着蓝思追。
    
“抱歉。”
    
      
蓝思追被他这幼稚而执拗的行为逗笑,轻轻吻上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紧闭的眼睛似乎在无措地颤抖,眼眶里咸涩的难过几乎是立刻就渗了出来。
      
     
蓝思追把他重新拉进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右手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颈,眼睛里是多得要溢出来温柔。
       
“阿凌乖。”
     
       
     
    
   
+++
@。。。。 给同桌的十八岁生贺终于可以跟着我们胡作非为啦送你一篇甜甜的追凌(我是不是第一个送礼物的人快快快快来表扬我)
     
    
②这个流感系列一定会继续写的只是可能咸鱼如我会写很长时间但我对陈情发誓有脑洞一定会写的(真诚鞠躬)
     
     
③第一次(可能是)尝试初恋文风没有写出来心目中那种甜腻腻的小朋友的感觉有点遗憾,所以跪求各位观众姥爷吐槽时口下留情(真诚二鞠躬)
   
     
   
   
祝好。

【沐蛋】见字如晤

『第一章。』
  
  
公元418年。北境动乱,乱军一路南下直驱京师,城门之外屯军数万,城内前朝余孽抵抗不成弃城逃亡,瞬息之间改朝换代。
    
    
人们唏嘘,盛世传说的訇然坍塌原来也不过弹指之间的事。

   
   
可当乱军终于攻破了雕梁画栋的皇宫,却发现偌大的皇城只有仍巍巍屹立于滔天火光之中的万间宫阙跪而逢迎。

没人知道那位早已末路穷途的皇帝身处何处,但败局已定,索性也无人甚为在意。
   
   
   
一夜之间换了天。
   
   
   
+++
公元402年。先帝驾崩,尚未弱冠的太子韩沐伯即位,定年号为“承锦”,寓意承先皇之盛世,开万世之太平。
   
   
   
即位之初,民间一片安居乐业,颇有几分路不拾遗之风,尚且有些少年心气的皇帝朝政之余,带着几位心腹微服出巡。
   

但这出巡却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一路游山玩水下来,皇帝自己也说不上这趟出行的目的到底是为了视察民情,还是公费旅游。
     
    

   
途经蜀地时路途艰险,跋山涉水途中却遇上一位云游仙人,仔细一问才知道这位仙风道骨的仙子姓肖,单名一个战字,行脚僧一般潇洒快意却又金针度世,问诊于蜀地之内,云游乎天地之间。
        
    
       
韩沐伯盯着来人看了许久,心下赞叹,竟真有人可生得这幅绝色。
   

    
   
“你们京师来的人都这么无礼的吗。”
   
道长开口,责难一般的话却说得春风化雨。
   
   
  
韩沐伯这才匆忙收起眼神,对着道长行礼致歉。
   
      
肖战笑笑并不回应,腹诽这人明明一副少年模样举止言行却处处像个小老头,白瞎了这张眉清目秀的脸,人怎么呆得像块木头。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韩沐伯就势邀了肖战酉时锦官城内画舫游湖。
     
   
   
酉初一刻刚过,湖畔商家门前的花灯就高高点了起来,坊间霎时一片灯火通明。沿湖表演的艺人、叫卖的小贩也攒足了力气,都摩拳擦掌想要在这不夜天城中独领一番风骚。湖上一时间摩肩接踵,倒真的有了几分盛世的味道。

  
   
这是韩沐伯第一次亲眼看见那副他人口中的、由他开创的盛世景象,少年心性的皇帝欣欣然得颇为忘形,借了船尾琴师的琵琶嚷嚷着要为肖战演奏一番。
  
   
  
  
二人觥筹交错之间都添了几分醉色,但不过弹指之间就出了乱子。躲在桥边的刺客见机而发,对着韩沐伯就是一箭。好在韩沐伯自幼习武也自诩身手敏捷,闪身险险躲了过去,却又不偏不倚被另外的箭矢划伤了肩膀,殷红一片登时濡湿了玄色的衣袍。
    
   
  
好在其中一位护卫眼疾手快跃上了桥,却不料那人早有准备,左腕一抖露出了缚在小臂上的袖箭,扣动弓弦一箭正中胸口。

   
“嘉嘉!”
  
韩沐伯见他的小侍卫吃了亏,正想上岸支援时却被肖战拉住了胳膊。
  
      
“他不是小朋友的对手,你照顾好自己。”
  
  
   
韩沐伯看向肖战,那人却眯着眼睛仔细着岸上的情势,看不出表情。
  
   
  
焉栩嘉反手握住了那人的左臂就势把他按在了地上,借着膝盖的力生生把小臂和藏好的袖箭一齐折断,那人哭叫一声用断掉的箭柄对着焉栩嘉的手腕狠狠一扎,趁他卸力时一头栽进湖里绝尘而去。
   
   
焉栩嘉还欲再追,却被韩沐伯喝住了动作。
  
     
   
停下动作的焉栩嘉这才感觉到腹部的剧痛,趔趄一下眼看就要倒。肖战三步并做两步上了岸,扶着他钻进了湖畔熙攘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对后面的韩沐伯说,“这里人多眼杂,你机灵点,跟紧些。”
   
   
   
   
  
酉正三刻。寄雪楼。
    
   

肖战扶着面色不断苍白下去的焉栩嘉闯进一家客栈,不等店家出来迎接,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钻进了右侧的一间客房。
   
   

韩沐伯正准备进屋却被肖战伸手拦在外面,把一块玉佩塞进了他手里。

“你去跟彭老板借些热水来。”
    
  
   
韩沐伯只好下了楼去寻店家来,哪知那个彭老板一看玉佩登时两眼一白险些晕过去。

“他肖战是把我这寄雪楼当他免费的医馆了吗!”

    
   
话虽这么说,手上还是麻利地给他倒了热水,正准备递给他时又看见了他肩膀处的血迹,摇摇头叹口气,替他端了上去。

   
彭楚粤把水盆放在卧榻旁边,抬眼看见了皱着眉头紧合双眼的焉栩嘉,表情霎时严肃起来。

“我那处还有些金疮药。”

“不用了,”肖战皱着眉头,把他的衣衫从伤口上一点一点轻轻剥了下来,“把你私藏的好酒挑一坛给我拿上来。”
   
   
彭楚粤翻个白眼,但也知道肖战不会拿这种人命关天的问题说笑,也就认命地推门出去。
   
       
   
肖战站起身准备去拿他柜子里的针具,却被卧榻上的人拉住了袖口。肖战身形一顿,回头却对上了焉栩嘉茫然慌乱的双眼。
   
   
   
肖战叹口气回到榻前,蹲下身子,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揉着他额前的碎发。
     
   
“嘉嘉?”

肖战想起之前韩沐伯失口唤出的,似乎是这个名字。

“嗯。”

   
焉栩嘉失血过多几乎已经气若游丝,完全看不出两刻之前桥上擒贼时的意气风发。
    
   
  
“听话,”肖战笑笑,拿食指轻轻覆在他的眉心,“有哥哥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韩沐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哄孩子,觉得肩膀上的伤口似乎都愈合了一点。
  
  
   
   
“我们嘉嘉睡一会儿,”肖战把针一点一点缓缓推进了皮肉,“就睡一会儿。”
  
  
   
    
几针下去总算是止了血,肖战这才回头看了看门框上靠着的韩沐伯。
  
  
   
“过来。”
  
语气不甚友善,和刚刚安慰小朋友时的样子相去甚远。韩沐伯虽然心下茫然,但想着人家是免费的治病救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坐了下来。
  
   
肖战捏着金针在蜡烛的焰尖上烫过,刺破了韩沐伯的右手指尖放血。
  
  
   
“你自己从京师跋山涉水来以身犯险就罢了,偏偏还带着个半大的孩子,”肖战把韩沐伯指尖的黑血用温热的巾帕擦掉,“难道你还指望他来保护你不成。”

  
   
韩沐伯看着床上被封了穴位沉沉睡去的焉栩嘉,觉得自己这么做似乎不仅有违道义,而且确实难保朝夕。
  
  
   
肖战见他不说话,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过于强硬又惹了人家不高兴,却又不好因此开口道歉,轻咳一声掩饰慌乱。
    
   
   
“抱歉,”韩沐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回了眼神,就这样直直盯着肖战,“给你惹麻烦了。”
  
  
原本满心歉意的肖战听他这句恭敬而疏离的话无名火就瞬间窜上头顶,冷下脸不接他的话。
  
   
   
“这锦官城看似繁华,谁曾想这暗夜里其实伏满了危机啊。”
  
韩沐伯合上双眼,那血光飞溅的一幕还在眼前。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肖战把巾帕洗净,轻轻擦拭着韩沐伯的伤口,嘴里还念念有词。
  
“锦官城和这眼下这盛世年代一样,辉煌背后不过是满目的倾颓罢了。”
   
   
   
繁华与苍夷交织,如此分裂的王朝时代又如何担当得起那由世人口口相传的赞歌呢。
  
    
   
“您说是吧。”
   
  
韩沐伯抬起头,对上了肖战那双笑盈盈的、却满是戏谑的眼睛。
  
   
“皇上。”
   
   
   
   
   
===
①这篇文是很早之前的一个脑洞了,但因为考试的原因也就一直没有动笔,所以现在来还债。其实想过要不要换个其他CP,但是因为在考虑人设的时候就是以韩沐伯和肖战为原型来构想的,所以最终也没有换这一对初心CP。
  
  
②原本不想写长篇的但是写着写着又觉得是大势所趋,所以可能又会写很长一段时间,战线可能会拉得很长。然后可能会尽量缩减篇幅以免不必要的描写和情节造成的过于繁冗。
  
  
③每次写文都会感叹自己的词汇量之贫乏与想象力之粗浅,其实很想把成都写出那种盛唐时期的碧瓦飞甍的感觉(因为很怕把这个好故事写成对话体),可尝试了几次那种景色描写都不尽如人意,所以只能委屈各位观众老爷凑乎看了。
   
   
   
   
祝好。

【曦瑶】非典型性魔道流感

金光瑶一早便觉得身子沉重,探了探额头想着大概是昨夜又受了风——这五月的风虽说不至凛冽,但这一连几日的夜雨里怎么说也必定少不了清冷缠绵。

唤来景仪简单交代了几句,金光瑶复又躺了回榻上想稍作歇息——即使景仪年纪尚小,但毕竟是蓝家的孩子,金光瑶多多少少也还是愿意放心的。

——哪像他那个整日一副大小姐做派的好侄子。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日头高悬,阳光斜斜地钻进窗户里,轻巧地缀在金光瑶的被面上。

金光瑶眯着眼睛清醒了好一阵,感受到他的手指似乎被团握在一个几乎冰凉的手心里,金光瑶这才发现那个坐在阳光里的人。

“二哥……”

金光瑶撑着双臂坐直了身子,喉咙里干涸得像是塞北的沙漠。

“你莫开口。”蓝曦臣起身把桌上的茶碗端来,小心翼翼地送到金光瑶发干的唇边。

金光瑶凑过去乖顺地轻轻抿了一下,皱起眉头品了品。

温的。还是甜的。

“景仪告诉我你身子不适,我便猜到大概是昨夜受风所致。”

蓝曦臣把他喝空的瓷碗放到茶案上,坐回了床边。

“担心你又发了咳疾,便抓紧了去熬上一锅冰糖雪梨银耳羹,想着大概多少也能有所疏解。

“猜不准你几时醒来,又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这羹我便温了一次又一次,尝着必定是没有刚出锅时爽口,但也实在是无奈之策了。”

金光瑶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撒娇似的伸手,抓起蓝曦臣的食指握在手心,顺着指节仔细摩挲。

蓝曦臣用另一只手去捏他的脸,高得骇人的体温便爬上了他的指尖。

蓝曦臣刚刚放下的的心又倏然揪起。

“烧得如此严重,”蓝曦臣捏了捏他精巧的鼻尖,言语之间颇为责怪,“阿瑶都不会说痛的吗。”

金光瑶懒懒地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跟二哥在一起,这世上还有什么要说痛的事呀。”

“胡闹,”蓝曦臣拧起眉毛,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尖,义正言辞道,“我看你是近日和那魏婴待久了,倒是把他那逞口舌之快的习气给学了去。”

金光瑶委屈巴巴地睁开眼睛,垂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痛。”

蓝曦臣被他逗得轻笑,心里都化成了姑苏五月的一汪春水。

蓝曦臣揉揉他的脑袋,作势要走。

“你再歇一下,我去给你抓些药来。”

金光瑶慌忙坐起身死死抓住了他的袖子,结果起势太猛,脑袋里翻天覆地似的一阵晕眩,倒有些就势就要栽倒的意思。

蓝曦臣赶紧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轻轻圈住他的身子。

金光瑶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着眼睛闷闷地开口。

“不许你走,阿瑶宁愿病着。”

蓝曦臣伸出手指覆在金光瑶眉心的朱砂之上,把那轻轻一滴朱砂都点散了些,凑过去在他的耳畔轻轻落下一吻,吻得仔细而粘连,好一阵过去了都不肯挪开。

金光瑶被他吻得有些痒了,却仍旧懒得睁开眼睛,于是清了清嗓子,学着蓝曦臣的样子。

“胡闹。”

蓝曦臣腾出一只手来揉乱了怀中人儿额前的碎发,虔诚地轻吻了一下他的发顶,用近乎于无限的温柔声线,轻声说,

“阿瑶乖。”



+++
①就是突然特别想写一个魔道生病系列,这么热的夏天里最适合看他们认认真真谈恋爱了(星星眼)

②这篇文是送给同桌 @。。。。 的三模数学成绩的奖励,以及默默为自己攒一发(像同桌一样能蒙对题的)人品哈哈哈哈哈


祝好。

【曦瑶】借

得益于蓝曦臣一行人的正气凛然,金光瑶的魂魄被打出了轮回,永世不得超度。世人皆沿那忘川河踽踽而来,捧着孟婆汤过桥转世,而他金光瑶连上桥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这金公子就坐在奈何桥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匆匆赶路。没有凡尘俗事以劳形倒也落了个清闲自在,这没过多久,金公子觉得自己样貌似乎都年轻不少。
  
  
原本每天都要透过那澄澈的忘川河水看看那个遥远的人世间的热闹——其实说白了看的无非都是同一位——可时间一长难免生厌,他便撑起一篙在这茫茫忘川上替人行船摆渡归人,久了竟也攒出了几分业果来。
  
  
可他一个轮回之外的逍遥仙人,要这几分业果也不知做什么。金光瑶把客人送上了岸,摇头笑叹这仙道高深莫测,他如何能摸得清这其中因果。
  
  
  
  
  
奈何桥上有一位年迈的婆婆,行人无论生前位阶高低皆恭敬地唤她一声“孟婆”。婆婆慈眉善目,和蔼地为行人送上这此生的最后一道珍馐。
  
  
  
  
金光瑶在奈何桥边停篙,伸手轻轻敲了敲奈何的栏杆。
  
  
  
“您可知这业果?” 
  
婆婆抬头看着他,面容慈祥。
  
“知。”
  
“我已是轮回之外的游魂一个,我这业果,可否为人世间的故人攒几分业缘?”
  
“可。”  
  
  
  
金光瑶看着婆婆沟壑纵深的面庞,那眼睛里自觉不自觉地流露出的温柔让他恍神回到了记忆中儿时的母亲身边。
  
  
  
“婆婆?我叫阿瑶。”
  
婆婆微笑着点头,手中轻轻摇着蒲扇,火光攒动把锅里的汤煮的滚烫。
  
“如果按人世间的年岁来说的话,我母亲大概也和您年龄相仿吧。”
  
  
  
“孩子,”婆婆把汤盛出来一些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指着那无始无终的长河,语调平和,“这忘川的水,都是那些归人的眼泪汇聚而成的啊。”
  

  
  
金光瑶望着漫漫河水,烟波缥缈之间仿佛走马灯一样上演的那黄粱一梦早已和他无关,他的眼中胸中也自然早已干涸如这黄泉,毫无波澜。
  
  
   
  
  
  
“人间此时已是四月天了吧。”
  
金星雪浪定是开得正好,多好的烟火人间啊。
  
  
  
  
  
只是春光如此,却不得而已。
  
——不得春光,也不得见你。
  
  
  
  
  
   

“孩子,你想求些什么呢。”
  
婆婆用蒲扇轻轻扇着炉火,温柔得像是在抚摸年幼的孙儿。
  
  
   
  
金光瑶收篙停船,坐在船边,望着忘川虚无缥缈的尽头。
  

   
   
  
如果可以的话。
  
  
   
“我要他不老不死,无生无灭。
  
“我要他求而不得,我要他愧而无补。
  
“我要他永生永世生生世世长存于这戚戚人间。”
  
  
  
  
    
孟婆听了就笑,笑得手里碗中的汤都溅出来一些,落在了桥上。
  
“傻孩子,你这是,替他求长生啊。”
  
   
    
   
金光瑶被拆穿了也不恼,低下头,只是悄悄抿起嘴角,笑得倒真的像个如斯少年了。
 
  
  
  
   
  
是的。我愿他真的寿比南山。
 
我愿他不怨不怒,不痴不嗔,愿他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愿他此生无悔永世清明。
 
我愿他看遍那我不曾见过却真真切切地美好着的人间四月天。
  
我愿他远离前尘往事,从此和阿瑶陌路两立,人鬼殊途。
  
  
  
  
——蓝曦臣,你这余生前程似锦,你可千万过好。
  
  
   
     
   
  
“好孩子,你知道吗。 
  
“我们这些轮回以外的人啊,是只能活在故人的心里眼里的,只有他们的心心念念才能让我们留在这茫茫黄泉里。
  
“所以我们现在的样子,其实就是他们眼里心里的样子。”
  
  
    
 
婆婆揭开锅,仔细盯着火候。
 
 
  
  
金光瑶凑在河水边,一张熟悉的少年的面孔便浮在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金光瑶认得他,那是个会哭会笑会发脾气的少年,名字叫孟瑶。
   
  
  
    
    
    
“好孩子,那前阵子清明时漂了满河的河灯,不都是寄给你的吗。
  
“你那故人,倒是年年都不忘给你送些纸钱。”
 
 
  
  
金光瑶摇摇头,抿着嘴角笑。
  
  
  
  
   
你蓝曦臣一生雅正端庄可偏偏糊涂。
 
  
  
“我已经种了最阴毒的苦果,注定是如何也收不到那些人世间的挂念的。”
 
  
  
  
  
   
“人生八苦,曰为生老病死、忧悲恼、怨憎会、爱别离和求不得,”
 
婆婆把汤水盛出来一些,递给一旁出了神的金光瑶。
 
“你可当真是尝了个遍。”
   
  
    
   
  
金光瑶听了就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像是此时人间的月亮。
  
 
   
“阿瑶生前作恶多端,岂敢求身后解脱。”
 
金光瑶推却了那碗解药,笑笑。
 
“生老病死离怨怒,爱恨痴嗔惊惧贪。
 
“阿瑶一生的凉薄光景里,大概如何也不只这区区八苦了。
  
“一言以蔽之,不过轻轻一句放不下而已。
   
“阿瑶贪得无厌。放不下他人口舌是非,放不下戚戚前尘事,放不下遥遥过去人。
 
“那人世间白驹过隙般的温暖,都是阿瑶用满手的淋漓鲜血借来的。
   
“最终慌慌张张竟也囫囵还清了。”
  
  
   
   
  
   
借我一个暮年,借我碎片。
 
借我悲怆的磊落,借我可预知的险。
  
借我后天长成的先天。
   
借我变如不曾改变。
 
 
 
 
  
 
金光瑶撑篙离开桥边,顺着河水朝着黄泉深处漂去。
  
  
   
 
  
“蓝曦臣,你可千万莫来寻我。”
 
借我最初与最终的不敢。
 
“这人间这么苦,阿瑶是如何也不愿意再回去了。”
 
借我不言而喻的不见。
   
 
 
  
  
如果有机会的话,蓝曦臣。
 
如果有机会的话,阿瑶定要托生个平凡清白的好人家。
  
如果有机会的话,阿瑶定要执我恨生扫尽天下不平事,定要诗酒年华仗剑天涯。
  
如果有机会的话,阿瑶不要再种那凉薄的金星雪浪,我要种满院的姑苏桃花,就如同云深不知处寒室旁的那般。
  
 
——可惜了。
 
 
  
“敛芳尊他啊,没有下辈子的。”
 
 
 
 
 
忘川河水洞明澄澈,烟波缥缈之间,蓬勃水汽隐隐约约化成了谁的背影。
 
  
金光瑶猛地起身,惊得小船都吱呀一声摆动起来,险险地平衡着身子。
 
 
“蓝二哥?”
   
却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怯怯地开口。
 
“蓝曦臣。”
 
  
    
    
是意料中的没有回应,一股气泡从河底蒸腾起来,随着幻影纷飞而散。
 
 
 
   
金光瑶依然站在船头,低下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河面,神色悲怆。
  
 
  
  
“阿瑶好想你呀。”
 
  
    
   

   
  
“二哥,”
  
阿瑶在这边过得还好,有劳蓝二哥兀兀挂念。
  
“你能,”
  
只是阿瑶思念得紧,如此一山穷水尽之处竟也难得安生。 
  
“抱抱阿瑶吗。”
  
 
  
   
  
然后径直跌进水中,像是跌进了谁的怀抱。
 
 

   
“借我一场秋啊,
 
“可你说,
 
“这已是冬天。”
 
 
 
 
   
 
+++
①这个故事算是送给同桌  @。。。。 (提前两个月的)生日礼物,在这里祝您猪年大吉哈哈哈哈哈哈
  
  
    
②忍不住吐槽lofter这个空行的功能简直有毒,作为一个强迫症光空行几行比较好看就搞了五六七八九十遍真是啊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
 
  
   
③原文中出现的诗句来自于作家樊小纯写给木心先生的诗《借》,全诗如下:

借我一个暮年,

借我碎片,

借我瞻前与顾后,

借我执拗如少年。

借我后天长成的先天,

借我变如不曾改变。

借我素淡的世故和明白的愚,

借我可预知的险。

借我悲怆的磊落,

借我温软的鲁莽和玩笑的庄严。

借我最初与最终的不敢,借我不言而喻的不见。

借我一场秋啊,可你说这已是冬天。



祝好。

【粤澍】理想三旬

BGM:陈鸿宇《理想三旬》
   
     
失眠的第四天。第三次来这家酒馆。
白澍躲在角落里,面前是他第十一次被退回的稿件。
他低着头笑了笑,举起酒杯敬自己。
头顶的灯光落进杯子,溶进了升腾着气泡的液体里。
舞台上的歌手一曲唱罢,面无表情地向舞台下欢呼的观众鞠躬。
然后几分钟的嘈杂过后,音乐换了个风格又重新响起。
白澍把酒瓶倒空,轻晃着杯子,看着里面的液体在杯壁上撞击出的泡沫发呆。
对面的椅子忽然被拉开,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能坐这里吗。”
白澍下意识地抬起头,脱口而出。
“不能。”
那人无所谓地笑了笑,把手中的两个杯子放在面前的小桌上,挑衅似的坐下。
“我叫彭楚粤。”
白澍不接他的话,端起离彭楚粤比较近的那个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甜的。
彭楚粤笑起来,端起另一个杯子,碰上了白澍手里的空杯子。
“雪碧好喝吧。”
       
白澍翻个白眼,心想这人笑得可真傻。
      
+++
那天晚上彭楚粤告诉了他很多事情。
他知道了彭楚粤每天都会来这里唱午夜场,唱到凌晨一点半收工。
他知道了彭楚粤是南方人,刚来北京的时候受不了这里干燥的空气,每天夜里唱着唱着就会流鼻血。
他知道了彭楚粤是科班出身,会弹钢琴,也会弹吉他。
       
白澍问他为什么不带上他的吉他。
彭楚粤看着他,又端来了一杯雪碧,笑着,没说话。
      
其实那天晚上白澍很想问他,他彭楚粤是不是会对每一个坐在这里的陌生人,说一样的话。
      
+++
后来,白澍每天夜里都会来这里听不弹吉他的彭楚粤唱歌。
偶尔会也碰上一个瘦高的吉他手来帮他伴奏,而更多的时候舞台上只会出现他和另一个长头发的键盘手。
每天凌晨一点半,白澍都会等彭楚粤从台上走下来,再陪他喝上一杯甜甜的雪碧。
      
+++
再后来,彭楚粤搬进了白澍的出租屋里,然后花了一整天把屋子打扫个干净。
白澍抱着电脑缩在床角写他的小说,偶尔抬起头看着一边抓狂一边做清扫的身影,笑嘻嘻地要喝水。
彭楚粤就会一边碎碎念让他自己倒水喝,一边乖乖端来一杯送到他手里。
白澍耀武扬威地笑着,接过杯子看着他,尾巴都要翘起来。
然后起身在那个傻子嘴角偷个吻,又坐回了原处,咂咂嘴。
嗯,甜的。
      
+++
后来有一天,白澍投出去的稿件收到了回应,他拿着出版社的回信冲到了酒馆的小舞台上一把搂住了正在唱歌的彭楚粤的脖子。
彭楚粤把话筒推远一些,郑重地吻上了白澍的额头。
      
收工之后发现外面下起了雪,厚厚地铺了一层。
白澍拉着彭楚粤的手兴奋地想象着以后的生活,彭楚粤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陪着他傻笑。
白澍说要给他买一架好看的钢琴,还要买一把木吉他。
彭楚粤把白澍搂进怀里,搓热了双手捂上他的耳朵。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弹吉他吗。”
白澍抬起头,对上了彭楚粤的眼睛。
“七年前我来北京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女孩,我那时候很喜欢她。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不告而别去了上海,带着我的吉他。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再没弹过吉他。”
彭楚粤停下来,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反应。
白澍笑眯眯地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可不能走啊,我可真的背不动你的钢琴。”
彭楚粤又笑起来,抬手拍落了他头发上晶晶亮亮的雪花。
        
路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谁眨了眨眼睛。
      
+++
后来白澍问他小说应该叫什么名字,彭楚粤忙着找东西,随手写了两个单词递给他。
“Dark Knight?”白澍对着彭楚粤的背影撇嘴,“这也太中二了吧……”
彭楚粤没接他的话,从他带来的箱子底翻出了一个旧旧的笔记本。
“送给你。”
白澍好奇地凑了过去,可他看不懂五线谱,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以后就还给了彭楚粤。
彭楚粤抱着他送的吉他,把那首《Dark Knight》唱给他听。
白澍不懂音乐,可还是仔细地听过后,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歌手的。”
      
      
——白澍说过那么多关于未来的话,就唯独这句成了真。
   
+++
后来彭楚粤被一家很有名的公司相中,匆匆收拾东西去了广州。
白澍把自己用来写稿件的钢笔递给他,彭楚粤笑着收好,在白澍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看着他关门离开之后,白澍抱着被彭楚粤留下来的吉他,呆呆地坐在窗边。
         
再后来白澍的小说出版,他成为了炙手可热的青年作家。他买下了他们相遇的那个酒馆,生意不错,勉强过活。
而白澍以南两千公里外的彭楚粤也真的变成了很厉害的歌手。
      
他们都过得还好。白澍告诉自己。
          
+++
“我们的故事,就在这么不经意间的开始了。
“我想,也许时间呀,都是如此的这般吧。”
在新书的发布会上,白澍抱着那把彭楚粤留下来的吉他,对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书迷,轻声唱了一首歌。
“早知道是这样,如梦一场,我才不会把爱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我能原谅你的荒唐,荒唐的是我没有办法遗忘。”
他嘴角带笑,眼神温柔。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在两千公里以南的远方。
“早知道是这样,如梦一场,我才不会把泪都锁紧自己的眼眶。
“让你去疯,让你去狂,让你在没有我的地方坚强。”
    
白澍放下吉他重新回到舞台,台下的记者拥簇着,他却依旧笑得得体。
“我有封笔的打算了。”
记者们叫嚷着要求他解释原因。
他笑着摆摆手,转身退场。
        
有一个人他离开的时候把我的笔带走了,所以我没办法再写了。他想。
        
     
白澍把酒瓶倒空,打开信息草稿箱点开其中一条信息,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白澍抬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只剩一点爱了,可我还要过一生。”
        
+++
后来彭楚粤发行了第一张专辑《D.K.》,封面是一支旧旧的钢笔。
粉丝们问他原因,他也只说这支钢笔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而两千公里以北的白澍开始习惯像所有人一样给予那个只属于舞台的人足够的欢呼和掌声,开始习惯像所有人一样彼此分享着关于他的八卦资讯。
  
如果你在酒馆里问起他的过去,他就会请你喝上一杯甜甜的雪碧。
           
“我在你这里不再有任何特权了,那不就意味着,我对你来说,和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一样了吗。”
     
+++
你知道吗,我现在啊,过得很好。
       
我会每周定时清扫房间,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齐;我会在下雪的夜晚一个人出去散步,会自己搓热手心捂住耳朵。
头发上落满了雪花,假装自己是个老头子。
那些你留给我习惯已经改不掉了,所以我现在过得还像你没离开时的那样,你说是不是很好。
        
我现在也很少喝酒了,但我还是习惯每天夜里坐在酒馆的角落里,敬自己一杯甜掉牙的雪碧。
偶尔也会有人来说起以前的故事,我就再倒一杯给他。
那些故事我都想不起来了,他们记性可真好,你说是吧。
         
你的新歌可真好听呀,虽然经过精心制作之后已经没有当初听你唱的那种感觉了,但还是觉得很好听。
虽然这首歌不再是只送给我的了,但我很喜欢。
        
你留下的吉他被我挂在酒馆的墙壁上了,每天都会有人来和它合影。
你看,你就应该是这样的彭楚粤。
被人拥簇,被人崇拜,被人爱。
         
所以那个孤独而骄傲的彭楚粤啊,你可要抬起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别再想起那个干燥得让你流鼻血的城市了,也别再想起我。
     
+++
“小时候打碎了墨水瓶,用手去捡的时候被玻璃碴划伤了手。
“很久之后墨水渍洗干净了,但手心里还是会有一个浅浅的划痕。
“可是我再也想不起来疼的感觉了,我只记得那个墨水瓶。”
       
所以我再也不敢记起来那些日子了,但还我记得你。
      
—The End—
   
   
   
这篇文内容其实和题目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昨天晚上听歌的时候突然想写一个穷歌手和穷作家的故事。
   
祝好。

【沐蛋】天灯

算是一个迟来好久的七夕脑洞吧,大家七夕快乐。
BGM——杨宗纬《天灯》
   
看文愉快,亲爱的。
   
+++
我叫韩沐伯,是一只天灯。
我躺在街边的橱窗里,看着穿梭在这个甜蜜节日里的熙攘的人群,穷极无聊。
   
终于捱到了夜深,店主阿姨关掉橱窗的灯,准备打烊。
一个背着画板的男孩子路过橱窗,忽然停了下来。
我抬起头和他对视。
他忽然笑了起来,迅速把我从橱窗里拎出来,结了账,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他把画板往上背了背,把我抱在怀里。
刚刚入秋的天气还是闷热,他胸口的温度穿透衣衫渗了过来,不热,却像是一把火。
   
我抬起头看向他,他还是笑着。
   
“今天可是七夕呢。”他忽然说道,低下头看着我,似乎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知道。七夕快乐。
“你要是有名字就好了,还能和你说说话。”
——我叫韩沐伯,我可以陪你说话。
“算了,”他把画板又往上背了背,叹口气,“我给你唱首歌吧。”
他唱的歌我从没有听过,但也听出来大概是关于天灯的内容。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橱窗下层里的柠檬味棉花糖。
“你多好啊,”我一直发着呆,都没注意他已经噤了声,停下了脚步,“能一直飞到天涯海角,谁也不用理。”
——可是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去天涯和海角,我只想呆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
可我只是一只天灯。
而你不同。
   
   
他点燃了蜡烛,火焰的炙烤让我头昏脑胀。
我看着他。
——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我保证。
   
火光明灭间,我看到他似乎没有了笑意。
“我叫肖战。”
——我叫韩沐伯,认识你很高兴。
“有机会再见。”
   
他松开手,我开始慢慢地飘了起来。
他冲我挥挥手,我看到他依然没有笑意。
    
我就要飞走了,你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的。
可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不要不开心了,我会难过的。
   
我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可他还是倔强地站在原地,冲我挥着手。
——我叫韩沐伯,很高兴认识你,肖战。
   
      
我忽然想起他唱给我的歌。
   
“夜幕里冉冉升起好多天灯。
“愿望用毛笔蘸墨写得有竖也有横。
“被辜负的人们,你是否还在等。
“那纸灯已经越飞越远再没有可能。”
   
+++
肖战揉揉已经开始发酸的脖子,拿起地上的画板,准备回家。
忽然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子跑过来,径直撞上了他,手中的画板啪嗒一声落地。
男孩抱歉地笑着,帮他捡起了画板,递给他。
肖战看着他的面容,从未见过,却总是觉得熟悉。
男孩伸出手,笑得好看。
“我叫韩沐伯,认识你很高兴。”
肖战忽然抬起头看向夜空。
   
夜空被漫天的天灯照亮,变成了橙色。
   
   
   

祝好。

战战的视频周记,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给沐沐听。
   
“也有人跟我说,很疑惑啊现在,好像自己现在在做的事和理想相距甚远。
“那万一真的有可能,你有机会去朝那边去发展呢,是吧。
“不要把自己局限于一个领域或者一个框架里面。
“如果你真的认为说现在做的事真的和理想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但是我觉得说,还是要把它做好。
“认认真真做好手头上的事情我觉得这才是最明智的。
“做好每一件事,梦想和理想,以后有的是机会去实现的。”
  
“碰到我的你,在同样的时光里,同样询问着自己。
“谁在等你,你在等着谁。
“谁在等我,我在等着谁。”
  
  

+++
沐沐去了北京,希望两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吧。
最好是一起。
   
   

祝好。